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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哪裡?

「我在哪裡?」這十幾年來,全世界飛了好多個國家,住了不下百個飯店,常常醒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,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,心裡一陣寒。看著頭頂上白白的日光燈,左手插著管子,整隻右手的石膏,動彈不得,不斷問著自己,我在哪裡?

回憶有些斷續,好像是在路上摔了 一大跤,手斷了,哀號了半天,還好有兩個年輕人跑過來,一個問我要不要叫救護車,另外一個連問都不問就開始打一一九,沒多久救護車就來了,照了X光,醫生說:「怎麼手可以斷得這麼徹底?」

妹妹看我醒過來,幫我洗臉,協助我上廁所,對她充滿了愛與感恩。一個看起來像剛畢業的護士進來量血壓,動作輕緩、專注,敬業又專業;晚上又來了另一個不到二十五歲的男護士,餵我吃藥又問了許多細節,這些年輕人每天要應付那麼多病人,怎麼還會這麼有耐心呢?太感謝這些天使了。(以後誰再跟我說台灣年輕人不努力、不敬業,我應該會打他吧)

清晨時分,肚子餓,妹妹趕快下去醫院地下室幫我買麵包,接過麵包發現是熱騰騰的,我長這麼大,還沒有吃過剛出爐的麵包,咬了一口心中激動不已,看到妹妹幫我帶來的行李箱,就問妹妹說,你幫我找找,看我的行李箱有沒有茶袋?她找了半天,竟然給她摸到了一個茶袋,真是神蹟。當她泡完茶袋,放在熱水壺的蓋子裡給我,吃了口熱騰騰的麵包,喝著香氣四溢的伯爵茶,我嘆了一口氣:人間如果有天堂,那就是現在,這裡了。

我妹妹說:這很容易呀!我說你的容易卻是我的艱難。很多的時候對別人很容易的事,卻是我們的艱難。有多少人一早醒來會跟自己的身體說謝謝?斷了手,你才知道寫字、喝茶、洗澡都如此的艱難.,同事請你吃頓飯,你開心到不支,回到家媽媽或妻子煮一頓熱騰騰的飯菜,多少人會感動到擁抱母親或妻子說聲謝謝?多數的時候我們太習慣那個容易,所有的容易到後來也成了理所當然,就如此自然而然的把這些「容易」給忽略了,-直到失去的那一刻⋯⋯。

不是茶葉的好壞,不是環境的幽雅,更不是器皿的昂貴,最難的是心,是我們很難得把心沉澱到底,用那個清澈去活在當下,好好的品嘗,真誠的感激。

這一摔,讓我遇見了好多的天使,讓我身體雖在人間,刺痛難熬.,心卻有如在天堂,平靜感恩。我知道我在哪裡了,感謝老天爺,「我在台灣」。

 

原文刊載於商業周刊1538期2017.05
整理◎李盈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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